《必有一劫》第20章:各取所需

《必有一劫》第20章

签证很快办好,霍毕友陪着朴总坐上北京飞往悉尼的航班。这是霍毕友第一次出国,对一切都充满了期待。朴总是商务舱的票,在前头坐下了。自己的级别低是经济舱,走到后头找到了自己的座位。但即便如此,霍毕友还是兴奋得不行,拿着数码相机不断对着窗外拍照。

还没起飞,空姐过来了:“请问,您是霍先生吗?”

“对,是我,怎么了?”

“您的朋友朴总给您做了升舱,现在您可以去商务舱就坐了。”

听到这个消息,霍毕友还是吃了一惊,但也立刻反应过来,拿了手提行李,跟着空姐走到前头,在朴总的旁边坐了下来。

“朴总,我的级别不够,公司规定只能坐经济舱的。”

“没事儿,这个升舱不用公司报销,我个人承担,旅途很长,正好你过来陪我说说话。平时在公司,虽然天天见,但总是那些没完没了的琐事,都没时间和你聊聊家常。”

“那就谢谢朴总了。”

“对了,你以后别总朴总朴总的,太生分,没人的时候,你叫我朴哥就行。”

“朴哥,我知道了。”

“毕友,我就喜欢你这种性格,不做作,不唯唯诺诺。”

“还是您这位导师把我培养的好。”

“你看,刚夸你,你就开始拍马屁了,这可不是你的风格呀!毕友呀,你是81年的吧?”

“是呀,朴哥这个细节都记得这么清楚呀。”

“今年也26岁了,女朋友在哪上班呀?”

霍毕友听到这个问题还是突然迟疑了一下,因为他不清楚朴总这个问题的真正用意。以朴总的聪明程度,不可能不知道他和齐思燕是校友关系,甚至稍微一看档案就能知道两人的交集,难道这是在试探他和齐思燕的关系吗?毕竟,在公司内谈恋爱,尤其是利益相关方之间,是要避讳的。

但他又一想,自己和齐思燕已经宛若同事好几年了,什么宛若同事,真的就只是同事而已,两人连私下的电话都没有打过,一顿饭都没有单独吃过,不可能被人察觉任何的蛛丝马迹。于是最终他还是说:“朴哥,我没有女朋友”。

“不会吧?你这么优秀,怎么可能单身?要么就是你眼光太高了,看不上人家。对了,你觉得咱们公司的齐思燕怎么样?我看和你挺般配的,好像你俩大学时还是同学吧?”

“朴哥,我和思燕本科时是同学,但毕业后就再没见过,来公司后才发现她也在这,但我们一直没有任何除了工作以外的往来,您不用担心。”

“你这是说哪的话?我担心什么?我觉得你俩挺合适的,想帮你们撮合一下,怎么样?你有想法吗?”

“朴总,不,朴哥,您别操这个心了,我现在还不想谈恋爱,主要精力还是放在工作上。再说,男的也不着急,30岁以后再说吧,先立业后成家。”霍毕友表面看着回答得很轻松,其实后背已经开始冒冷汗,他太了解眼前的这个朴总了,生怕一个不小心自己的职业生涯就结束了。

后面便是各种看似轻松的闲聊,但霍毕友依然保持着十二分的警惕,小心对答着。他知道,对于朴总这样的人,肯定不会没事儿唠家常,一定是在变相考验自己,那紧张程度不亚于任何一场面试。

终于到了晚餐时间,朴总点了一瓶红酒和他共饮。之后,霍毕友开始翻看机上的电影节目,想找个好一点的片子,翻来翻去不知看什么好。

“别翻了,毕友,我给你推荐一部好片子吧!”说着,朴总按了几下屏幕上的翻页键,调出了一部电影。霍毕友一看是《断臂山》,封面上有两个帅哥,不禁一惊。

“朴哥,这是什么片子?”

“这可是李安导演的杰作,叫《断臂山》,虽然主题是小众的同性恋话题,但片子真的很感人,你可以看看。”

霍毕友一边看着片子一边揣测着朴总的用意,他甚至开始怀疑朴总是不是也是gay?不过,全公司都知道朴总有个非常漂亮的太太,而且还有一个儿子,是典型的好丈夫好爸爸类型,不太可能是同性恋。“嗯,肯定是我想多了,可能是我自己有这方面的倾向便容易怀疑别人吧。”霍毕友这样跟自己说。

片子中间演到主人公Jack和Ennis在帐篷里云雨的镜头时,霍毕友的心跳得很快,下体也有了反应,弟弟被裤子压得难受,不得不稍微调整了一下坐姿,用手快速地抻了一下裤裆的位置,以把勃起的弟弟放个舒服的位置。当然,敏感的他做完这个动作还是用余光看了一眼旁边的朴总,好在朴总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自己屏幕上的电影,好像根本没有在意他的动作,他才稍稍宽心。

在朴总旁边看这部电影其实真的是挺煎熬的。一方面,霍毕友不是没有怀疑过自己的性取向,甚至也知道自己对沈一杰的肉体有着极强的欲望,但毕竟不能被主流人群接受,所以,这些年一直选择了隐藏自己。而断臂山中的情节确实让他不断想起自己与沈一杰相处的点点滴滴,共鸣感很强;另一方面,他又不敢太过投入,时不时还要装作漫不经心,甚至起来上个厕所也不会按下暂停键,生怕让朴总看透他对这电影的兴趣,不小心泄露了自己的“秘密”。

结尾处Jack已死,Ennis看着衣架上两个人的衬衫叠挂在一起的镜头,让霍毕友甚至差点流出泪来。他不禁赞叹李安导演对细节的把握已臻化境,那简单的两件衬衫,平实却透彻地表现出两人之间的深爱,给人两人永久地拥抱在一起的感觉,让他又一次想起了沈一杰的怀抱。

“怎么样,感人吧?”霍毕友正在出神的时候,朴总突然问了一句。

“嗯,挺棒的,不过可惜了,是两个男的。”霍毕友自认为这个回答也尽力做到了滴水不漏,既肯定了朴总的眼光,又表明了自己的直男立场。

飞机落地悉尼以后,主办方派人在机场迎接。论坛虽然设在了新南威尔士大学,但是住宿却安排在了Chinatown旁边的Merridon Serviced Apartment。霍毕友从来没有住过这样的酒店,其实这是一种公寓式酒店,房间内有不同的卧室,还有厨房和客厅。可以自己做菜、洗衣服,特别像居家的生活。

次日,朴总的演讲观点独到、语惊四座自不用说,霍毕友传神的翻译和标准的发音也得到了主办方的极力肯定。消息稿件传回国内又让朴总在集团内出尽了风头,连霍毕友都收到了很多真真假假表示祝贺的短信。

但霍毕友一直没搞明白的是,论坛仅仅两天,但朴总和他的返程日期却在一周以后,论坛结束后足足有五天的空闲时间。这些日子白天朴总带着他到各处转悠,什么动物园抱考拉喂袋鼠啦,海底世界抱大鱼啦,渔人码头吃龙虾啦…总之,霍毕友感觉自己算是开了眼界了;晚上,则会回到酒店,朴总还亲自下厨给他做饭,当然,霍毕友厨艺也不错,偶尔也会露上一手,只是比起朴总的手艺,他的厨艺还是略逊一筹。

每晚吃饭,总有红酒或者威士忌相伴。酒至微醺,霍毕友总会感觉朴总会用异样的眼光看着他,而且,不知是不是他过于敏感,总感觉朴总在不经意间会制造一些与他的肢体碰触,有时甚至干脆握住他的手,跟他说些语重心长的话。但霍毕友始终认为这只是自己想多了,直男喝了酒也会有这样的亲密动作。

直到一天晚上,朴总直接把他搂到怀里要亲他。他惊恐地推开了朴总:“朴哥,您喝多了,我扶您回屋吧”!

刚才还醉意十足的朴总,好像瞬间醉意全消,问道:“毕友,你觉得我对你怎么样?”

“朴哥,您对我真的没得说,工作中您是我最尊敬的领导,生活中您是我最崇拜的大哥。”

“那你知道我为什么对你这么好吗?”

“我,我不知道…”霍毕友其实此刻心里已经有数,只是他不敢说,也不愿相信。

“毕友,我其实从第一次见你就喜欢你了,你没感觉出来吗?”说着,朴总又一次把霍毕友往怀里拉。

“朴哥,我去个厕所。”霍毕友借口上厕所赶忙躲开。

进了卫生间的霍毕友,惊魂未定,赶紧用冷水洗了把脸。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不知该如何是好,脑子一团乱麻,不清楚如果开门出去是继续装傻还是严厉拒绝。但一想到朴总是自己的大领导,好像严厉拒绝就等于给自己封死了路,但不拒绝也不行,所以最佳策略就是装傻。想到这一层,霍毕友定了定神,打开了卫生间的门,走到了客厅。

此时的朴总坐在沙发上,左手右手各端了一杯红酒。没等霍毕友说话,他把右手的红酒递了过来,说:“毕友,刚才抱歉,我喝多了,你别怪我,我们不提了,喝酒吧!”

听到这句话,霍毕友长长地舒了口气,“天哪,好险,可能朴总想通了,也好,喝酒我不怕,就怕他有别的想法”。

“没事儿,朴哥,谁没个喝多的时候!”说着,他接过了朴总递给他的红酒,一口干掉了。

“今天你喝了不少,也累了,早点睡吧。”朴总干了杯中酒后说了一句,然后打开了电视。

霍毕友一听觉得朴总算是冷静下来了:“好的,朴哥,我冲个澡先睡了。”说完就赶紧去卫生间草草地冲了个澡,回了卧室。倒在床上,脑子里一直在想刚才的事儿,觉得好像非常诡异,为什么朴总会突然向他表白,又为什么他上个卫生间的功夫朴总就变了个人似的,换了话题?没等想明白,他就觉得上眼皮开始玩儿命地去够下眼皮,挣扎了几次就睁不开眼了,然后便一觉睡去。

再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一早大约四点多了,霍毕友只感觉头疼得厉害,照理说喝点红酒不会上头这么明显的。而脑袋一歪,惊得他差点从床上蹦起来,因为朴总就睡在他的床上。惊慌中的霍毕友发现无论是朴总还是自己都是全裸的状态,吓得他赶紧爬起来跑去了卫生间坐在了马桶上。脑袋还在眩晕疼痛,却发现一使劲儿自己的菊花竟然钻心地痛。他用纸一擦,发现有血。

“难道是这几天吃辣造成痔疮犯了?”霍毕友其实还是不敢往坏的地方想。但直觉推动他伸手去扒了扒卫生间里的纸篓,真的在里头发现了沾了点血的、充满了JY的避孕套。

“我操,我这他妈的难道是被强奸了吗?可是如果是朴总强奸自己,总会被疼醒的,就算昨天喝了酒,也不至于醉到不省人事、连被操了都不知道呀!”

此刻的霍毕友,无论是上面的脑袋还是下面的菊花,都疼得像要爆炸,甚至有种生不如死的感觉。他强忍着痛,走进淋浴房,打开花洒,然后用沐浴液一遍一遍地搓洗自己的身体,挫着搓着感觉自己浑身无力,顺着卫生间的墙壁坐到了地上,蜷成一团痛哭起来,任由花洒的水冲刷自己的身体。

此刻的霍毕友,满脑子都只有一个人——沈一杰。“牛牛,你在哪?你到底在哪?你要是在我身边,我又怎会经历这一切?”

就在这时,淋浴房的玻璃门开了,朴总全裸地站在那里,看到蜷缩成一团的霍毕友,他冲了进来,跪在地上,一把抱住了霍毕友,说:“毕友,都怪我,都怪我,我实在太喜欢你了,你打我骂我都行,我以后会照顾好你的!”

本应该超级愤怒的霍毕友,不知为什么,在被朴总抱住的瞬间,突然有了一种莫名的温暖感,恍惚间竟然觉得那不是朴总,而是沈一杰,便再也按捺不住内心汹涌的情绪,张开双臂紧紧地抱了上去。这几年所有的思念、所有的委屈都突然迸发出来,他紧紧地搂着朴总,嚎啕大哭,边哭边喊:“为什么,你为什么丢下我,你为什么丢下我,我想你我想你!”同时还在用手使劲儿地拍打着朴总的后背。

朴总哪里知道沈一杰的事儿,听了这话,还以为霍毕友是在和他说话,还以为霍毕友其实也喜欢他很久了,还以为所谓的“丢下我”指的是四年前论坛结束他离开了天津再也没回来找过霍毕友,便突然喜从中来,更紧地抱着霍毕友,说;“是我不好,都是我不好,我不应该丢下你,以后再也不会了,以后再也不会了!”说完,他一把抱起了霍毕友,托着他从卫生间跑回了卧室,把他放到床上,开始疯狂地吻他。

霍毕友闭着眼睛开始疯狂地回应着,下体很快有了反应。朴总惊喜得不行,赶忙顺着霍毕友的胸口,腹部,小腹一寸寸吻下去。霍毕友感觉又一次回到了那个雨夜,那间宿舍,那张狭窄的床上。整个身体都开始跟着朴总上下吞吐的节奏颤动着,甚至最后干脆用双手下去按住他的头,使劲儿地在自己的下身上下滑动,终于冲刺来临,他高喊一声:“一杰,我爱你!”便将热液喷发。

宣泄完毕的霍毕友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朴总用手轻柔地抚摸着霍毕友的脸,问道:“毕友,一杰是谁?”

其实刚刚喷射的一瞬间,霍毕友就已经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无法原谅的错误,但已经无可挽回了。他转过身去,冷冷地说了一句“是我爱的人”,便不再言语。

逐渐清醒过来的他,意识到当自己错把朴总当做沈一杰而紧紧搂住的那一刻起,他就已经没有了回头路。而且,他可以肯定,自己还爱着沈一杰,却无法和他相伴左右;他根本不爱朴总,但却对朴总心怀感激,虽然他现在明白了朴总对他这么好是出于别的目的,可是,无论如何,他并不讨厌朴总,甚至很崇拜他。

“朴哥,昨天到底怎么回事儿?我怎么会什么都不知道就……”背对着朴总的霍毕友不带一丝情绪地问道。

“毕友,我说了你不要生气好吗?”

“你说吧,都已经这样了,我生气也没有用,再说,我又不是黄花闺女,没有处女膜。”

“昨天看你跑去卫生间,我精虫上脑,就在你的红酒里下了药,后来你回屋后就基本没有知觉了,我就把你那个了,对不起,你原谅我吧。”说着朴总把胳臂从后面抱住了霍毕友,脸也凑了过来,闻着霍毕友的后脑勺。

“你这样做,怎么对得起嫂子?让我以后我如何去面对嫂子?”

“毕友,我和你嫂子的婚姻其实早就名存实亡了,她知道我需要这个婚姻掩人耳目,而她需要我挣的钱来维持奢侈的生活,大家只是各取所需吧!”

“那你和我算什么?我怎么感觉自己一夜之间变成了一个小三儿?”

“你不是小三,是我的密友。飞机上你看了李安的《断臂山》了吧?Jack和Ennis不也是都结了婚,却还要偷偷出来在一起。我们国家现在还没有国外开放,做个gay蛮苦的,要小心地把自己藏起来。我其实早就发现你可能是gay了,只是一直没有完全确定。而按你刚才说的,那个一杰应该是你喜欢的人,但估计他和你不在一起,而且应该离得很远吧?我喜欢你是真的,也不强求你爱我,你就把我当做一杰的替身就可以了。

他顿了顿,又说道:“我也不可能离婚跟你在一起。只是希望我们可以在孤独的时候能够互相慰藉一下。而我会不遗余力地帮你获取事业上的成功,有我的帮助,你会比普通人少奋斗个五年十年的。我们也各取所需吧!”

霍毕友没有说话,他在仔细掂量着朴总的每一句话。不知怎地,他觉得朴总这些话每一句都与自己原来的价值观相冲突,但却都显得那么逻辑自恰,他甚至不知如何反驳。而如果真的和朴总进入这样一种关系,那沈一杰怎么办?

朴总不愧是洞察人心的高手,好像看穿了霍毕友的顾虑,便说:“你不用担心太多,我说过了,我们各取所需,互相慰藉。如果哪天你的一杰来了,你可以随时离开,我绝不阻拦,而且我们还是好朋友,我依然会尽我所能继续帮你!”

霍毕友内心原本就不算强大的道德体系在朴总的“逻辑严密”的炮弹袭击下快速崩塌了。他突然想起了奥斯卡王尔德曾说过的那句话“I could resist anything, except temptation(除了诱惑,我可以抵制一切)”。曾经嘲笑过这句话的霍毕友才发现,原来自己也不过就是原来自己眼中的“俗人”而已。

“各取所需!”想着这四个字,霍毕友竟然平静下来,不再纠结。

回北京之后,朴总在公司附近的一个高档楼盘租了一套公寓房,把钥匙交给了霍毕友,这里就成为他俩“幽会”的场所。没有选择在酒店开房是因为那样太容易留下证据被人发现,而一旦租个房子,二人便可以肆无忌惮地只用短信发个时间,就心领神会地过去碰头,而且永远不用担心被公安突击检查。

男人之间的性,只有零次和无数次。尤其是当两人并不是处于平等的地位中的时候。唯一令霍毕友难以接受的,依然是被朴总进入身体时那撕心裂肺的疼痛,几乎每一次都要昏死过去。

“朴哥,实在太疼了,你给我拿点上次的那个迷药吧。”

“那个对身体不好,还是别用了。”

“可是我这痛苦的样子你也无法尽兴,还是给我一点吧。”

就这样,霍毕友看着朴总从包里拿出一个方形塑料袋,把袋子里的白色粉末倒入饮料或者酒中,喝了不久他就沉沉地睡去,一觉醒来一切都结束了。霍毕友不是不知道这药对身体不好,只是他可能真的宁愿选择自己是在没有意识的状态下,扮演了这种角色。也许真正令他难以忍受的不是菊花的疼痛,而是清醒状态下被人进入自己吧!

有一次喝下迷药之后,霍毕友突然开始大笑,那笑声令朴总有些毛骨悚然:“毕友,你笑什么?”

“我笑我之前一直以为自己是个要成为霸道总裁的男人,怎么结果却变成了霸道总裁的男人呢?”

除了这件事之外,朴总对霍毕友确实算是尽心尽力,把自己在金融圈子摸爬滚打多年的经验倾囊相授,甚至手把手地教他。当然,他俩并不算是纯粹的“炮友”,在事业上也是最为给力的伙伴。霍毕友很多独特的投资理念都得到了朴总的大力支持,而朴总把各种资源向霍毕友所在的项目组倾斜,让他的业绩越来越好。霍毕友在27岁的时候发现自己账户里的钱已经接近八位数。

从澳洲回来之后,霍毕友一直被一种沉甸甸的负罪感紧紧地压着,甚至有些透不过气来。他甚至再也不敢主动联系沈一杰。每一次和朴总云雨时,他都把朴总想象成沈一杰,但每次云雨过后,他都觉得自己离沈一杰更远了一步,他甚至害怕有一天会再也看不见一杰的影子。

沈一杰自从按照霍毕友上次建议的方案调整工作态度和方法之后,事业开始逐步走上正轨,得到了领导的赏识,很快被调离原来的无聊工作岗位。这让他更加对霍毕友依赖和信任,并下定决心转业后到北京来和霍毕友会合共度余生。

而令他不解的是,霍毕友给他的短信和电话越来越少。而他原来给友哥发完短信,友哥几乎都是秒回。现在有时三四天才收到回复。而回复的内容只有寥寥几个字,简短到了再短就不能传达完整语义的地步。他只能把这个理解为友哥工作繁忙,却绝对想不到此刻的友哥正在经历着炼狱一样的折磨,无论在肉体上还是精神上。

2007和2008年是中国散户投资者的噩梦年,无数百姓把一生的积蓄投入股市,仅一两个月后就亏损70%以上,很多人跳楼自杀、卖房还债。而霍毕友与朴总所在的券商其实在这背后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。

在他们的会议室里,讨论的永远都是一些冷冰的的数字,永远都是在什么时候建仓,什么时候雇佣知名学者教授放假消息吸引股民入局,什么时候整盘,什么时候砸盘,什么时候拉升,最后彻底套现离场,并在股民的反复买卖中继续收取手续费,至于每个股民到底未来的生活如何继续,从来都不是他们需要思考的问题。霍毕友除了偶尔会在看新闻时产生一丝不安之外,所有的负面情绪都被自己账户里不断攀升的数字抵消了。

那一轮股灾结束的时候,有些券商因为各种误判以及风险评估失误彻底消失了。而霍毕友所在的秦安证券不仅毫发无损,甚至赚得盆满钵满。朴总带领的团队还获得了当年集团的突出贡献奖,仅奖金就高达1个亿。霍毕友自然也是受益者,收到银行到账提醒短信的时候,他看了一眼数字,七位数,打头的是5。他知道这里面有一半纯粹是自己靠能力换来的,而还有一半,却靠的是自己的身体。

集团董事长于浩宇也将亲自来参加北京海淀分部的庆功宴,朴总把安排晚宴的事儿交给了霍毕友。

“毕友,新财年的升职名单我已经提交给了于董,他来并不是简单地吃饭喝酒,而是来考察一下你,你一定把握好这个机会,弄好了,下个月你估计可以直接晋升风控部总监。”

“朴哥,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?比如,于董有什么喜好之类的,我提前准备好。”

“还算你小子聪明,这个于董不在乎钱,但挺喜欢女色,所以晚宴主桌除了你我这几个咱们分部的领导层之外,我特意从咱们公司挑了几个特别漂亮的作陪,名单在这。”

拿到名单后,霍毕友一惊,因为齐思燕的名字赫然在列。

“朴哥,这齐思燕不用在这一桌吧?她也不算漂亮,而且也不年轻了,把她调走吧。”霍毕友无论如何都不愿意看到齐思燕被当做贿赂于董的筹码。

“这个你就不要管了,于董对偏成熟一点的女人有独特偏好,而且齐思燕又是经理级别,同时酒量也好,比她更合适的我找了几圈都没发现。你把她的座位就安排在于董旁边就行。对了,你跟她不也是同学吗?可以私下里给她交代一下,让她尽全力陪好于董,对你、对她、对我都有好处。”

霍毕友犹豫了一下,出办公室之前又折了回来,问:“朴哥,齐经理就是陪于董喝喝酒吧?这于董不会提其他的非分要求吧?”

“毕友,你也不是大学生了,这么大的证券公司董事长看上的女人,能只是喝个酒这么简单吗?你知道有多少人排着队希望被于董上吗?据我所知,于董看上的女人,没有拿不下的,但他对她们确实都很好,只要让他床上满意了,基本上都不用再上班了,直接包养起来。如果再能给生个儿子,还能一次性得到上千万的奖励,你说值不值?”

“可是…”

“哎呀,没什么可是的,你就按我说的做,我告诉你,这事儿你不要办砸了哈,弄好了大家都有好处,弄不好,你我的未来就都看到头了!赶紧准备去吧!”

回到办公室的霍毕友还是难以接受这种所谓的安排,虽然他自己和朴总已经是这种“各取所需”的关系了,但好歹他还是崇拜朴总的,虽然不爱,却绝不讨厌,而且朴总对他也是真好。只是,拿齐思燕当做贿赂品,是自己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的,他也无论如何不能张嘴去做齐思燕的工作。

犹豫再三,霍毕友把齐思燕的座位从于董的旁边调到了对面。而经过一宿的挣扎后,他还不放心,干脆把齐思燕从这一桌调到了隔壁桌,背对着于董的位置上,这样应该安全了。当然,他把一个新入职的漂亮女员工安在了于董的旁边。

晚宴即将开始,所有员工都已按照座位安排坐好。朴总陪着于董从外面进入宴会厅,霍毕友带领大家立刻用热烈的掌声表示欢迎。于董在大家众星捧月般的关注下落座,朴总主持晚宴,首先肯定是于董流程化的讲话以及大家“经久不息”的掌声。

晚宴一开始,朴总就注意到了齐思燕并不在这桌,他用眼神质问着霍毕友,而霍毕友假装没有看到。没想到刚喝几杯酒,于董便要到各桌去给大家敬酒,朴总自然要陪着,为了突出霍毕友的地位特殊,他把霍毕友也拉出来,负责跟在于董后面拿着分酒器和酒瓶倒酒。

刚到齐思燕所在的那桌的时候,于董的眼神就落到了齐思燕身上,虽然嘴里在讲着场面话,那眼神却要把齐思燕吃了一样。霍毕友心里暗暗叫苦,而朴总则说:“齐经理,你不该坐在这桌呀,一会儿过去给于董敬酒哈!”

于董敬完酒回到主桌刚一落座,齐思燕就端着酒杯过来敬酒了,没想到于董旁边的新员工竟然知趣地起身坐到了别的桌上,把座位让了出来。齐思燕就在于董边上落座,被于董用各种套路灌了好几杯,正要喝下第五杯时她明显有些咽不下去。

霍毕友看不下去,站起来说道:“于董,让齐经理先缓缓,我替她喝了这杯。”说罢他干了杯中酒,然后又满上了,“于董,这杯酒我敬您,感谢您百忙之中来到我们分部指导工作。”

“小霍,很有前途呀!朴总也总提起你!我在集团总能听到你的各种事迹,好好努力哈!”于董干掉霍毕友敬的这杯之后,立刻把目光又转到了齐思燕身上,“齐经理,你这杯酒咋还没喝下去呀?来,我帮你再添点儿。” 说着一手往齐思燕杯里倒酒,一手放在了齐思燕的背上。

霍毕友又要站起来替齐思燕解围,却被旁边的朴总在桌子下按住了大腿,没能站起来。

齐思燕强陪笑脸,干掉了一满杯的白酒,坐下后霍毕友能看到她用了很大的努力才没让那酒从胃里涌上来。霍毕友知道齐思燕的性格,她不是个服软的女人,无论如何场面上她都不会输了面子。心里更加心疼,只是不知如何才能让她逃离于董的“魔掌”。

晚宴没过多久就结束了,有点出乎霍毕友的意料。结束时,朴总说道:“霍经理,齐经理,你们两个跟我一起把董事长送回房间,顺便把一些工作再做一下汇报!”

于董的房间在香格里拉顶层的总统套房,客厅很大。落座后,于董那色眯眯的眼睛就几乎没有离开过齐思燕:“小朴呀,晚上我看大家喝的也不够尽兴,现在也没有外人了,你去弄点红酒吧,我们再加深一下。”

“好嘞,于董,您们先聊着,我去倒酒。”说着朴总起身去房间里的吧台那边倒酒了。霍毕友始终关注着于董的动向,不断陪着于董说话,生怕他把更多精力放在齐思燕身上,但他发现自己太幼稚了,于董先是坐到了齐思燕的旁边,还握着齐思燕的手问东问西,对他的汇报根本不感兴趣。齐思燕几次把手从于董手里礼貌地挣脱,并试图往旁边远一点的位置坐下,但于董几下就挪了过去。

“毕友,帮我来拿一下红酒。”朴总在远处喊了霍毕友一声。虽然一百个不愿意,他也只能先过去,“这是你和我的,你端过去吧!”朴总指了指桌上的四个红酒杯中的两杯。然后自己拿了另外两杯走了回去。

“于董,红酒来了,您品品。”说着,朴总把左手的杯子递给了于董,右手的杯子递给了齐思燕。霍毕友把自己的杯子递给朴总的时候,他敏感地捕捉到了朴总和于董之间的一个非常快速的眼神交流:于董抬了一下眼,朴总眨了眨眼。

“各位,今年海淀分部仰仗大家的努力取得了骄人的成绩,我们一起干了这杯吧。”于董提议,然后跟大家一起碰了杯,一饮而尽。其余三人自然不能落下,也是一饮而尽。

“毕友,咱们分部的总结被我忘在房间了,你陪我下楼拿一趟吧!齐经理,你在这里陪于董先喝几杯哈!”说完,朴总拉着霍毕友出了房间。

坐着电梯下楼的时候,霍毕友注意到朴总没有按下自己开房的那个楼层,而是按了负一地下车库的按键,同时,用手机打电话告诉司机他下来了,准备回家。

“朴总,不是去拿分部的工作总结吗?怎么会回家呢?”

“嗐,明天我送于董回去的时候给他也行,不用今晚给他了。”

“可是,齐思燕还在那里呢。”

“嗯,我知道,所以咱们才要赶紧撤呀!”

霍毕友突然想起了从背后和门前于董和朴总的那个诡异的眼神,他突然明白了朴总可能已经在齐思燕的杯子里下了药,这时他大脑“轰”地一声。

电梯门开了,朴总下了电梯,正要回头跟霍毕友说话,却发现霍毕友没有下来,而是按了一下顶层按钮。

“毕友,你疯了!”

“朴正年,你就是个混蛋!”没等朴总反应过来,电梯门已经关上了。霍毕友疯了一样冲回了于董的房间,在门口拼了命地砸门,半天门才打开,于董衣衫不整,正纳闷为啥他会去而复返呢。

霍毕友直冲进去,跑到卧室,看到了躺在床上已经被脱掉了外套的齐思燕,此时的齐思燕并不是意识全无,只是软绵绵地躺在那里。霍毕友脱下外套披在齐思燕的身上,背起她往外跑,于董看得呆了正要拦住他,霍毕友高声大喝道:“你滚开!”

于董被怒目圆睁的霍毕友吓呆了,没有再动,而霍毕友则不再理他,背着齐思燕冲出了房间。楼道里正碰上迎面赶来的朴正年,他拦住了霍毕友问道:“毕友,你可想清楚了你在干什么吗?你这一走不仅晋升毁了,恐怕连工作都保不住了!”

“朴哥,你可以这样对我,但我决不能允许你这样对齐思燕,任何人都不行,你让开!晚上我就把辞职报告发给你!”

朴总看到了他眼神里的杀气,心里也是一惊。摇了摇头,闪开了路,望着霍毕友远去的背影叹了口气。

霍毕友背着齐思燕跑出香格里拉饭店,背上的齐思燕在他肩头问道:“毕友,咱们这是去哪呀?”

“思燕,我们回家!”霍毕友斩钉截铁地答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