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年同月同日生,他做哥我做弟

同性恋小说:同年同月同日生,他做哥我做弟

封面:越南电影《再见,妈妈》剧照
图文无关

作者?️阿鹿&清风等雨
本文改编自读者「清风等雨」投稿故事
投稿标题:《你是哥哥我是弟》

1

我和杨帅是在同一天出生的,只不过,我早产了一个多月,而杨帅,则足足晚生了两个星期。

我叫陈于,我父母用他们的姓氏简单直接的给我攒了这个名字,以至于在后来的很多年里,我不得不反复的跟别人解释:“陈于是百家姓里的陈、于,不是沉鱼落雁的沉鱼!”

我爸和杨帅的爸都是市棉纺厂的职工,我爸是组长,他爸是副厂长,我们在同一个家属院里住了十几年。

杨帅出生后他妈妈奶水迟迟不下,我妈知道后就自告奋勇地给杨帅当了一星期的奶妈。正是基于这一点渊源,杨帅的爸妈对我爸妈一直很感激,平日里也很照顾我们家。而我和杨帅,也似乎有了那么一点点共乳同胞的手足之情。

2

小时候我并不特别喜欢杨帅,反而有点讨厌他。

我们性格天壤之别,我内向寡言,他开朗活泼,我是学习好的乖乖仔,他是学习差的捣蛋鬼。

我们同年同月同日生,他不过比我早了两个多小时,却天天以哥哥自居,喊我“弟弟”。我不应,他反而喊得更起劲,还总像块膏药似的搂着我,让我动弹不得。他比我高比我壮,我骂不过他,打又打不过,烦得很。

杨帅是家属院里出了名的熊孩子,经常带着一帮小伙伴们东窜西跑,上树掏鸟蛋下河捉鱼虾。虽然他每次都邀我一块玩,但是我向来听话守规矩,个性又有些孤傲,不屑与他们为伍。杨帅倒从不介意,照旧天天死皮赖脸的弟弟长弟弟短的黏着我。

我们从小学一年级起就是同班同学,还做了好几年的同桌。我的成绩一直稳居年级前三名,而杨帅,则是千年吊车尾,成绩差得一塌糊涂。

而且,杨帅还是学校里出了名的淘气包,逃学、打架、剪女同学的辫子、扒男同学的裤子,简直无“恶”不做。也正因如此,他没少被叫家长,更没少挨他爸的揍。

杨帅的爸爸经常出差,他妈妈是商场经理,工作繁忙,没法照顾杨帅的一日三餐。而我妈是家庭妇女,多照顾一个孩子不在话下,所以两家商议后,就决定让杨帅在我家吃中饭和晚饭。

杨帅爸妈对我也很不错,隔三差五就买许多好吃的送来,平时给杨帅买衣服和玩具,也是一式两件,有他的也定有我的。

所以从小学一年级起,我们不但要天天在一起学习,还在一起吃饭,而且杨帅爸爸还拜托我辅导他的作业。老话说“吃人家嘴短拿人家手软”,我不得不又担负起了杨帅的课后辅导。

杨帅虽然调皮顽劣,但是心性却不坏,还很仗义有担当。

有一年暑假,学校闭门,他带着家属院里的几个小孩子翻墙溜进了学校,从微机室的窗户里爬进去偷偷上网搜黄片。后来被巡逻的门卫大爷发现了。惊慌之中他堵住门,待其他小伙伴儿们一一翻窗逃脱之后他才跑,却来不及逃脱被当场抓获。

班主任诱逼杨帅说出其他“同谋”,就可以网开一面不告诉家长,但是杨帅却誓死不出卖朋友。

后来,他爹穿着西装手握一条两指宽的竹条,在杨帅屁股后面边追边打,杨帅边嚎边逃的那副场景,是街坊们之后很多年教育小孩子的反面例子。

第二天中午杨帅一瘸一拐地来我家吃饭,他昂着头对我说 :“我爸棍子都打断了,你哥我一滴眼泪没掉,牛逼不?”

当时他脸上那副骄傲的样子,我至今还清清楚楚地记得。

3

我十一岁那年,我爸因交通事故导致瘫痪,从那之后就卧病在床,再也没站起来过。

我爸瘫痪后酗酒成瘾,脾气变得越发乖张暴躁,一气不顺就摔东西。我妈体谅他心里郁闷,从不与他计较,可家里的气氛却越来越紧张,我每天都过得胆战心惊。

有一天晚上,我们正在吃晚饭,忘了是因为什么,我爸又发了脾气,他掀了桌子,把妈妈准备了一下午的菜肴全都摔了,满地杯盘狼藉。

或许我妈心里隐忍了太久,无法宣泄,那晚她没有像往常一样让着爸,像疯了一样也摔起了家中的物什,把电视都砸了。

他们的争吵声引来了很多邻居,而我吓得躲在墙角不知所措。

杨帅的爸妈分别劝说着我爸妈,而杨帅挡在我前面,两只手臂微微张开,似乎怕我受到伤害,我抬头看他的后脑勺,心里有些疑惑:“他什么时候变得比我高那么多了?”

那晚我妈一气之下回了娘家,杨帅爸妈执意让我去他们家睡,留我爸自己一人在家反思。

我洗过澡,躺在杨帅的床上,面向墙壁,把身子弓得像一只虾米,想到我那个岌岌可危的家,委屈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。

杨帅挨着我躺下,平时叽叽喳喳话唠一般的他,此刻却变得异常安静。我捂着嘴强忍着不哭出声,不想让他看到我狼狈和不堪的一面。

杨帅用手掌轻轻摩挲着我的后背,然后扳着我的肩膀想让我转过来。我顺着他手的力量翻过身来,和他面对面,泪眼婆娑地啜泣着。

平时没心没肺的杨帅此刻却一脸愁云,他轻轻地用手拂去我的眼泪,然后捧着我的脸,郑重地,一字一顿地对我说:“别怕,有我呢!”说罢,将我紧紧搂入怀里。

不知道是他身上沐浴露的味道,还是他那句稚气却郑重其事的“别怕,有我呢”起了作用,我渐渐放松下来,然后拥着他,沉沉地睡着了。

第二天早上,杨帅的胳膊麻了半个小时才缓过来。

我骂他:“傻瓜,你为什么不把胳膊抽出来呢?”

他呲牙咧嘴地说:“我怕我一动,你就醒了。”

4

上初中后,我在奥赛班,他在普通班。不再时刻粘在一起,我突然发现杨帅变帅了,剑眉星目,鼻梁高挺,还长高了,个子近一米八。而我依旧一米七不到,小小的个子,弱不禁风的样子。他更加肆无忌惮的欺负我,叫我“弟弟”。

杨帅在我们学校应该算是校草了,虽然学习不行,但人长得帅,个子高,篮球场上风头无两,而且他家境好,为人仗义大方,几乎所有女生都倾慕他,而男生都想跟他屁股后面做兄弟。

他总是丢三落四地忘记带课本,经常是上课铃快要响了,他却突然跑进我的教室,众目睽睽之下毫不客气地找我借课本用。或者翻我的抽屉抢我的零食吃,虽然零食都是他买的。

有一次我们班主任提前进了教室,发现了杨帅这个不速之客,便问他:“你哪个班的?”

这厮竟然镇定自若地回道:“老师,我是7班的,我弟没带课本,我给他送过来!”气得我真想锤死他。

自从我们班女生知道了我和杨帅的关系后,总有人旁敲侧击地跟我打听他的情况:他喜欢吃什么?他喜欢什么颜色?他穿多大号的鞋?……

初中三年,真的是没少帮女生们递情书和礼物,只是,杨帅礼物照收,却没见他和哪个女生拉过手。

我们俩一直是骑车子上下学。有一天晚上夜自习后我们骑车回家,杨帅骑着他新买的山地车炫耀车技,左拐右突,一不小心怼在我的车把上,我俩连人带车都摔倒在地。

我扭伤了脚踝和手腕,疼得眼泪都出来了,他爬起来跑到我跟前,紧张兮兮地问我伤到了没有。我骂他是个疯子,却忽然发现他半张脸都是土,嘴角还流了点血,他比我伤得还重。

杨帅检查了我的手腕和脚踝,搀着我起来,我却疼得没法走。那时夜色已深,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,我俩的车子又都没有后座,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。

杨帅把我们的车子锁在路边的栅栏上,说:“我背你吧,上来!”不由分说便把我背了起来。

稀疏昏黄的路灯将我们的影子拉长,房脊上的小野猫跳来跳去,眸子亮得像星星。我趴在杨帅的背上,感受着他滚烫的体温,嗅着他身上熟悉的沐浴露的味道。

他脖梗上渐渐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,呼吸声变重,我讽他:“你还练体育的呢,行不行啊?别累的明儿早爬不起来!”

杨帅哼了一声,嘴硬说道:“就你?瘦得跟个小鸡仔儿似的,我一只手都拎得起来。怎么样,从来没这么高过吧?”我气得拧他的耳朵,他疼得求饶。

我一直害怕走夜路,但那一刻,我却感到前所未有的心安。也正是从那一刻开始,我隐约意识到,心里有一种朦朦胧胧的情愫早已扎根,只是我后知后觉。

5

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杨帅的呢?我说不清楚,我只知道我越来越不反感他缠着我,甚至越来越依赖他。

每次他当众抱着我叫我“弟弟”,我表面上还是挣扎,暗地里却很享受被他勾肩搭背抱住的感觉。而每当他和女生没有分寸地嬉闹时,我的心里就像打翻了醋坛子一样酸,然后旁敲侧击地告诫他要以学业为重。

我知道我喜欢上杨帅了,我喜欢他在篮球场上挥汗如雨的样子,喜欢他骑着单车风驰电掣的样子,喜欢他被老师罚站,背对着老师做鬼脸的样子,喜欢他打完球一身臭汗赖在我床上呼呼大睡的样子……

这种喜欢让我沉迷,也让我隐隐约约有点害怕。

高一寒假期间,我天天闭门复习。有一天杨帅他爸妈都出差了,他硬拉我去找他哥们儿聚会,他说他要喝酒,要我骑摩托载他回来。

他们一边喝酒一边玩真心话大冒险。我不想玩,就在一边旁观。

少男少女们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,总是试探地开一些略微出格的玩笑。正巧杨帅输了,朋友们问他:“真心话还是大冒险?”

杨帅大大咧咧地说:“大冒险,有啥啊?都别怂!”他明显喝高了。

提问者狡黠的一笑:“那好,现场选一个人舌吻!”

现场有三个漂亮的女生,闻听此言后都挺胸抬头,眼睛放光地盯着杨帅。

“你他妈……”杨帅骂出了口。我心里也也恨恨的。

可是愿赌服输,这就是游戏规则。

杨帅用手托着下巴,环顾了一圈又一圈,我也揪着心,不知道他会选哪个女生。最后他看了我一眼,站起身朝我走来。

我一脸问号,还在纳闷时,杨帅突然欺身上前,右手环住我的腰,左手托着我脖子,低头吻了我。

他温润的舌头侵入我的双唇,他鼻息炽热,酒气醉人。那一刻,似乎全身的血液都涌向了我的大脑,耳中是血流奔涌的巨大涛声,我下意识想要推开他,却四肢冰冷无力,身体僵硬的像块石头。

等我重新恢复意识的时候,杨帅正在大家的哄闹中振振有词地辩解着:“你光说现场找一个人舌吻,我弟也在现场,有毛病吗?别扯淡,下一轮!”

大家嘻嘻哈哈地开始了新的游戏,而我却莫名其妙就被他夺走了初吻……

从朋友家出来,我骑车载着杨帅。一月份的夜晚本应冷得刺骨,可我却浑身燥热,脸烫得像发烧,心里有一股巨大的暖流在汹涌,在膨胀。

杨帅喝多了酒,紧紧地搂着我的腰,双手插进我的衣兜里,嘴里喃喃不清地说着些什么。我小心翼翼地载着他,不敢有一丝颠簸,就好像我身后载着的,是我的整个世界。

6

我把杨帅送到家,给他喝了点醋水,还拿热毛巾擦了他的脸。他吐了些酒,清醒了一点。我要走,他拉着我的衣角不让,嗫嚅道:“你走了,我晚上吐了怎么办?没人照顾我怎么办?”

看着他那么大的个子,撒起娇来一点也不害臊,我忍不住发笑。

我们洗了澡,赤条条地钻进被窝,相对而卧,四目相接。

他醉眼迷离地看着我,我脸红耳赤地看着他,有一些微妙的气氛氤氲在空气中。

从小到大,我看着他从一个讨人厌的坏小孩长成了如今这个高大魁梧的大男孩,就好像看着自己的青春在一点点发芽、开花。

他给予我最大的信任和依赖,对我而言,他就像一面墙那样可靠,让我有着深深的安全感。那一刻突然觉得,我的生命里有他,是一件多么幸运的事情啊。

我们目不转睛地看着对方,轻轻地探索着着彼此熟悉的滚烫的身体,不约而同的,一点点的相互靠近,然后吻了起来……

那一夜,我们第一次体验了肌肤相亲带来的快感,也完成了作为男孩的第一次“颤栗”。

从此,我和杨帅开始了没羞没臊的双面生活。

白天,我们是好兄弟,好同学,而到了晚上,我们总会以“复习功课”为借口去对方家里住。夜深人静的时候,我们以少年人懵懂的姿态,试探和模仿着成年人那些隐晦的、私密的、悸动的、愉悦的身体语言。

我们忘情地亲吻,拥抱,竭尽所能地取悦对方,也取悦自己。

那时候,我以为我们会一辈子在一起。

7

高二暑假来临,杨帅的爸爸突然接到调令,要远赴新疆支援新建的分厂并任厂长,他们要举家迁走,可能不会回来了。

杨帅不想走,跟他爸说他可以住校,或者住我家也可以,可他爸不同意。他爸仕途正盛,前途一片光明,不可能留他自己在这。况且将户口迁去新疆,杨帅还有希望考上一个好一点的大学。离开这座城市,也离开我,是无法抵抗的现实。

分别的日子一天天逼近,我们愈加珍惜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。临别前的一天晚上,我们面对面躺着,十指相扣,他说:“以后不能和你在一起了,但是我会天天想你……”说罢,便捂住脸哭了起来,像个无助的小孩。

那是我第一次看见他流眼泪。他那样桀骜不驯的一个少年,被他爸拿棍子打的皮开肉绽都没掉过一滴泪,而今天,他竟然为我流泪了。

嗯,真的很满足了。

我们约定好高考时要考入同一个城市。但后来我爸妈的离婚战拉锯了一整年,我在他们之间斡旋耗尽了心力,最终高考落榜,而杨帅则顺利考上了大学。

再后来,我爸妈离婚,我跟我妈。在忙碌的复课生活和辗转流离中,我和杨帅渐渐失了联络,从此天各一方。

很多年之后,断断续续从以前的街坊那里听说了一些杨帅的消息,他结了婚,生了孩子,还接了他爸的班。

我不知道该怎样界定我们之间的关系,类似爱情,又不完全是,更像是性启蒙时互相的慰藉。可我相信,我们之间的那份感情,是真实的,更是真挚的。

从我们开口说话,到十七岁他离开,他一直叫我弟弟,可我从来没叫过他一声“哥”。

但在我心里,他是那个搂我在怀安慰我的少年,是背我在肩让我依靠的哥哥,也是青春初萌时,和我共同探索身体,完成成长仪式的情人。

他是我整个青春的证明,也是我人生中最重要的存在。